廉蔚如今眸色清明,没了失忆时的那一丝迷惘,稍一回想便脱口道“起初是骤然昏睡,醒来后的一切就如同做梦一般,却也不是荒诞无理的,这毒似乎是将人的理智全部摈弃,一切反应都是从心,所以每个人的症状都不大相同”
他说着,若有所思起来,失忆,何尝不是暗示他内心深处渴望做一个抛却身份的普通人而失忆期间频频向那个小姑娘示好
令狐堇点点头记下,又问“那又是怎么突然清醒的”
“这就是方才的事,我闻了一种名为玉手兰的花香,瞬间恢复,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五六天下来,我体内的毒素早就散尽。”
令狐堇将这名字记下,又调笑起来“王爷,您是何等谨慎的人,竟也敢吃陌生人准备的食物,莫不是瞧见有美人便未曾设防这下中了毒,该长些心眼了”
廉蔚瞪了他一眼“总之,别将我恢复的事告诉她,也不准透露我的真实身份,否则,我将你抓回京城去当太医。”
令狐堇努着嘴摆手“千万别,给那些娘娘贵主看病,我还不如在山里风餐露宿采药来得快活呢宫里那些弯弯绕绕,我实在理不明白,千金方都没那么难背”
廉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世上有那么一群人,不想去险中求名利,只图自在潇洒,在这一点上,他与令狐堇倒算是一路人。
叙罢闲话,他们做戏做全套,写了张定心宁神的方子,照王爷的吩咐,令狐堇只能挑挑拣拣选的是最便宜的药材。
于是傅棉棉被叫进来,得知大夫也无法彻底解毒时,担心得很“奇了怪了,旁人年轻些的,五六天也该好了啊。”
令狐堇瞄了一眼王爷,得到暗示便道“姑娘不必着急,旁人发作来势凶猛,故而好得也快,这位病患的症状平缓,与正常人无异,故而好得慢些。”
傅棉棉将信将疑“原来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现在心智纯如赤子,记忆全失,姑娘得悉心照看,不可离他半步,防止他被有心之人哄骗了去,失财又失身”
“咳”
廉蔚一边以手抵唇假装咳嗽,一边抬起眸子狠狠瞪着这个满嘴胡咧的令狐堇。
傅棉棉却是没往别处想,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也有不少拐子将成年男人骗去矿山做免费劳力的,不可不防。
“谢谢大夫,我会保护好他的。”
见这小姑娘捏着粉拳一本正经的模样,令狐堇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得抖了抖,将那方子拿给她,交代了用量用法。
当晚回家,傅棉棉便照医嘱熬了药,送到廉大哥跟前,跟哄孩子似的“趁热喝,喝完吃块蜜糖,就不苦了。”
廉蔚心里无端腾起一股负罪感,倘若被她知道自己是在装失忆,肯定会生气吧,只不过如果告诉她自己已经恢复,怕是没法顺理成章地在这儿住下去了,她也不会再待他如这般亲近
“不用糖,我不怕苦。”
他说着,像是想要惩罚自己,一仰脖将一碗药汁全饮下,然而还是他低估了,这药竟苦得他舌根发麻,眼角不可自控地泛起泪花来。
傅棉棉一看,忙拿起一块蜜糖塞到他嘴里“是人哪有不怕苦的,我们村头那上了年纪的老大伯,酸甜都快尝不出来了,吃了苦的还直吐呢。”
廉蔚方才没有防备,不躲不闪,只觉得唇上一瞬柔软沁凉的触感,一块蜜糖便进了他舌头底下,稍一舔吮,那甜丝丝的味道自舌尖蹿开,将苦涩的药味驱散,一直流到他心底。
她说了些什么,他一时没认真听,只是低眸盯着她那才碰过他嘴唇的手指头,分明因常年种地显得有些秃秃的,不似京城女子悉